“教育工作者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教育改革中，为什么没看到教育的成绩呢？为什么没看到我们为国家输送了很多合格的人才呢？”4月24日，来自江浙沪三地的中小学校长相聚江苏江阴市，参加由上海教育报刊总社、浙江教育报刊总社、江苏教育报刊总社共同主办的2010中国长三角校长高峰论坛，面对针对教育的种种微词，校长们按捺不住了。

用数据来说话吧。到2008年底，我国小学学龄儿童净入学率达到99.54％，初中的毛入学率是98.5％。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对中国的孩子来说已不是个问题。而长三角地区的孩子更加幸运，2008年，上海九年义务教育入学率保持在99.9%以上，高中新生入学率达98%，高等教育毛入学率逾60%。上海已提前并超额完成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的2020年目标。

然而，即使是如此高的普及率，社会上还是有许多人对教育有许多担心和意见。“为什么现在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著名的“钱学森之问”震惊天下，温总理也适时表达了对教育的忧思：“我们早就看到了这些问题，并且一直在强调素质教育，但是为什么成效还不够明显？”

显然，世人对教育不满是因为人们对教育有更多更高的期许。今天的老百姓不仅有“有学上”的需求，更有“上好学”的诉求。质量，是时代发展到现阶段对教育提出的一道必答题。正因如此，《规划纲要》提出今后10年要“把提高质量作为教育改革发展的核心任务”。“优质均衡教育是经济发达地区的时代追求，而提高质量是基础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的核心。”江苏省委教育工委副书记从懋林的发言为这次论坛定下了基调。

那么，什么样的教育是有质量的？什么样的学校是好学校？教育怎样改革才能有质量？众说纷纭的评价标准令人纠结，理想质量的追寻苦旅令人焦虑，但记者更强烈地感受到的是一份期待，人们期待求解质量这道中国教育发展的艰深命题，期待找到一条最符合新时代要求的质量提升之路。

从分数至上到人本理想

“质量不同于分数，分数高不等于质量高，我们心中再明白不过了，但是我们下面维护得很难，做得很难。” 面对教育转型带来的困惑，校长们感慨在社会大环境下学校生存的无奈与艰难。

教育质量是对教育水平高低和效果优劣的评价。评价必然涉及标准，评价教育质量的标准是什么？校长们普遍认同“教育质量要看学生”，教育质量最终体现在培养对象的质量上。那么是不是培养出来的学生考试分数高就一定是好学校？考试分数、升学率一度是家长、社会、甚至一些行政部门衡量一所学校教育质量高低的唯一标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小学校长们不得不遵守的“潜规则”。但“质量不等同于分数”，对此，校长们心中从不糊涂。

其实对于如何评判一所学校的教育质量优劣，校长心中自有一杆公平秤。“质量就是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学生综合素养全面提高。”上海市打虎山路第一小学校长卞松泉认为，学校可以根据国家教育方针、学校培养模式、个人成长轨迹制定个性化的质量标准。

由于各校发展不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校际之间存在生源差异是客观事实，因此，大家感到，衡量质量的标准应该是多元而不是单一的，学业成绩只是其中一个指标。江苏省南菁高级中学校长过建春坦言：“中考送给我的学生是学业成绩更好的，但是其他学校学生有可能在某个方面比我校学校优秀。”所以他认为，质量应该看学生是否获得个性化、特色化差异发展，而要让每个学生个体得到合理发展，需要建设好一个环境，这个环境就是科学的质量观、人才观。

同样是从学生身上看质量，一些校长则认为教育质量是满足学生主体需求的程度。在宁波万里国际学校校长林良富眼里，“质量如何应看学校为学生成长发展贡献率有多少”。据他介绍，宁波教育界有个“从起点看变化”行动，有关部门对每所高中进行新生中考后的各类情况的原始登录，然后从始至终地跟踪记录，比较客观地反映一所学校质量的动态过程。教育产生的效应确实存在滞后性，“一个学生在一所学校所接受的文化熏陶不一定在此时此刻就能产生明显效果，但对其将来成长会有深刻影响，因此应把当下和未来的评估相结合。”林良富说。

耐人寻味的是，中国教育的旁观者谈到质量时则显得比中国校长轻松许多。每逢国外校长来访，过建春就会问起他们眼里的“质量”，法国人的回答是“让学生懂得生活”，英国人说“不要让学习成为学生的负担”，美国人说“不要试图让学生记住你传授的全部知识”。南京社会科学院副院长陈如从家长的角度定义“教育质量就是学生的生活质量”，教育应关注人的终身发展，奠定幸福一生的基础，“孩子在学校快乐就是高质量”。

校长们胸怀理想的质量，他们痛斥“分数高就是质量高”，但同时他们又认为，分数是学校教育“绕不开的一道槛”。如同过建春所说，当前国家选拔人才很重要的依据还是分数，分数关系到每个学生、教师、学校的切身利益，高考、中考、各类考试的客观存在决定“分数在当下是质量的最重要的衡量标准”。“分数诚可贵，质量价更高”，分数只不过是“记录质量的数字”，不可恶也不可耻。

林良富认为，教育质量观要经历“分数就是质量”“是分数也是质量”“是质量不是分数”三个阶段，学校发展不能跨越“是分数也是质量”的现阶段，也就是说“不能绕开分数”。他的这一观点在现场引起不小共鸣，卞松泉说：“分数是跳不出的，但是我们不能不择手段、没日没夜地追求分数，这是校长应有的职业道德和良知”，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是分数以外的、比分数更重要的质量，因此在现实面前，“校长是能有所作为的”。

这就是中国校长的实践智慧，他们力图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质量”的最佳答案。“理想的和理论上的质量观从来都不缺，而我们每个校长都从各自学校的具体情境中、从周围各种利益的博弈中建立起了自己的质量观，每种质量观都有其合理性。” 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院基础教育研究所所长彭刚说。但他认为，在每个历史阶段，教育质量是有一定内涵的，就目前的发展阶段来说，基础教育正逐步从精英化走向普及化，教育的基本价值取向正由选拔走向成长、从功利走向人本，因此“强调以人为本，寻求人的全面发展，把学生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一切为学生发展服务，是教育发展到现阶段的必然价值追求”。

要质量就一定要课改

分数，校长们是要的，但多数人不希望牺牲学生的生存质量来换取分数，正如杭州市采荷第二小学校长费蔚所说：“要看分数背后付出的成本是否合理，要关注分数的绿色含量”，更有校长提出要更加关注学生综合素养的培养，“让孩子成长不是空白的，而是立体的”。

不管是提高分数的绿色含量，还是增强学生的综合素养，人们理想的教育蓝图靠什么才能实现？靠改革。上海市教委教研室副主任赵才欣认为，学生生活在课程里，质量的标准、实现和检验最终都要落实到课程，时代在发展，教育有了新的培养目标、新的质量标准，所以课程必须改革，课改的逻辑起点就是实现理想的质量。虽然十年来并没使教育大改观的课改饱受质疑，但他认为不能因此怀疑甚至否定课改的必要性，“课改和任何一项改革一样，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艰难跋涉的过程”。

中国校长改革的决心并没动摇，“要质量就一定要课改”也是校长们的共识。宜兴市实验中学校长王俊说：“提高质量的核心就是提高课堂教学的科学含量。只有研究课堂，提高效率，才能有全面发展、主动发展的质量。”

课改怎么改？课方向是什么？赵才欣对课改意图做了这样的解读：“让学生学最需要而又各不相同的课程，让学生在完成课业之余兴趣爱好得到最好地发挥。”基于这样的认识，一些校长尽其所能地为学生创设可供选择的多元课程。上海市控江中学将学校课程分为基础性课程、发展性课程和实践性课程。其中，基础型课程重在奠定基础，为学生终身学习打下知识基础、养成思维习惯，发展性和实践性课程则聚焦学生志趣，为学生提供个性化的有选择性的各类课程。校长张群认为，课堂教学是个过程、载体，在这个过程、载体中要传授知识，但不是唯一的最主要的目的，激发兴趣、养成习惯、提高思维和学习能力是更重要的目的。“教师作为学生的导师‘导’什么？是兴趣、习惯和能力，还是公式、概念？”他的提问发人深省。

对于这个问题，校长们有不同的回应。“教师恰恰要对公式、概念、原理、法则等元素性知识研究到位。”王俊说。他认为，当前的课堂教学效率大有提升空间，校长应更多关注课堂教学改革，利用现代科学理论指导教学实践，提高教学效率，“在有限的时间里教给学生最有价值的知识”。宜兴市实验中学近年来不断改革创新课程实施方式，让教师努力创设一定的问题情境，引导学生合理学习，帮助学生掌握解决某一类问题的核心方法，产生了良好的教学效果。

上海市闸北八中校长刘京海则倾向于对传统进行改良，而不是颠覆。他认为，体验式学习不能替代理解性学习，他主张“两加一减”，即在传统课的基础上增加学生思维能力的培养、增加学生自学习惯和能力的培养，而只有减少教师的“教”才能换来上述两个“增加”。

质量之河何以奔腾不息

基础教育从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在苦苦追求高质量，素质教育历经数代人的苦心经营，但在基层却不乏“雷声大雨点小”“说一套做一套”的现象。赵才欣每年到学校听课100多节，他发现理想的课不到20%，大量的课没能体现新课改理念。“基层学校在教学过程中没有切实贯彻课程标准的要求。”上海市教委副主任尹后庆也曾对课改瓶颈有过剖析。

为什么教改十余年，教育仍被认为没能根本摆脱“背多分”的模式，课堂的面貌仍被认为没有彻底改观，教育质量仍得到不到广泛认可？“是质量管理出了问题，现行学校管理的种种弊端是提升质量的最大绊脚石。”一些校长给出了这样一种解答。学校管理落后导致改革的先进理念难以落地生根。

管理是一门科学。嘉兴市教育学院科研与信息处处长朱建人认为，管理由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学校自上而下的三级管理组成，三者各司其职，校长是大有作为的，科学决策、团队建设、规范教学过程、改革学校教学管理等，校长都能做主。

确实，一个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教育的高质量依赖于高质量的教育”彭刚说：“当教育过程的每个细节、每个教育活动安排都很有质量时，教育质量才能呈现出来。因此，关键是校长要树立以学生发展为本的理念，转换质量观，从为学生发展服务出发来思考和安排教育的每件事情。”

那么在校长眼中，管理何以产出质量？首先，管理要重过程。“如果把质量当作河流的话，管理不是仅监测河流的末端，而应该溯源而上。”江苏省淮安市人民小学校长黄艳梅说。因此她主张质量管理的阵线要前移，从质量的策划、监测到改进，学校管理都应全程关注和介入。
此外，管理要规范。上海市育才初级中学校长范晓路认为，有效的管理创新始于基本规范的强化。作为上海市闸北八中名校长基地的学员，范晓路介绍说，在刘京海的带领下，他们集体攻关，使规范管理和信息技术相结合，明晰流程，制定细则。

“规范化的管理只能出一般的质量，我们更应倡导自主。”浙江金华一中校长高亚军发表了不同观点。“学生的素质是在活动、体验过程中获得”，在他的这一理念指导下，学校建立起质量保障体系，制作学生活动细目表，精心设计每项活动，保障学生在活动中提高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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